调香师手记:花魂入香

九龙沉香博物馆2018-06-19 20:52:02



很久以来,我沉迷于用相对贵重的材料来调香,基于我个人的嗅觉审美习惯,我很难接受常规的“古法合香”,我们有个小团队,复刻了“香乘”里绝大部分的古方。说实话…我的参与度并不高,在我看来,所谓“古法合香”的嗅觉体验,就是各种不同的“中药味道”,记忆并不深刻,区别也并不明显,而且大部分材料也并不稀缺且不贵重。


当然,柴爷眼里贵重的那就是真贵,且重……比如沉水红土奇楠


来自飞哥收藏的“过期”麝


摄影的器材圈里,有一句很经典的话“一分钱一分货,两毛钱两分货,三块钱三分货”,香料的贸易,是人类最古老的贸易品之一,甚至大家熟知的“丝绸之路”,深究下去,其实也是“香料之路”。


几百上千年的印证下来,香料的贵贱与品质品味基本是成正比的。虽然,随着农业科技的进步,有些材料古人不可以但我们可以通过人为的干涉实现大面积种植甚至改变基因来降低成本,可是与“天然野生”的同类相比,终究是缺了很多“意思”在里面。所以我对“古法合香”一直提不起兴趣来。


我们做合香用的龙涎


 1801出乎意料的严重超卖,有几位最早下了订单的朋友很支持我们,愿意继续再等下一个批次,这让我很感动,又专门飞了一趟安徽的工厂做了1803,还特意找了很久都没舍得用的“红土奇楠”磨成100目。其实根据原有的配比,最后还多了20多不到30克,为了感谢这几个朋友,我还是撒进了拌料机里,成品出来以后,几乎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所谓奇楠加了30%50%的线香,多半是听听就好了。


红土奇,也叫“黄金奇”


然后,回来的飞机上,我突然有些失落。因为我觉得即使在不考虑成本的前提下,我也几乎没有能力去超越这个配比,加什么都没用。这已经不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了,真用纯奇楠做一根香出来,嗅觉体验也不可能有天壤之别,1803已经基本闻不到芽庄的味道了,甚至,连调入的最大比例的红土,也被几乎被忽略掉了。


闻过的人说:“这个,太猛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18011803在对冲,其实我明白,这个是白奇和红土奇的风格迥异,1801偏秀气优雅,1803偏大气沉稳。当然,能用这两支香对冲的人没有几个,所以,上面这一小段话等于白说。




回重庆又过了几天,无意中翻阅到一段文字,大意是:宋代有人会用同一批沉香,在很长的时间里,不同的区域,用采摘来的鲜花来“和合”,或者说收纳了鲜花的“灵魂”。


编者按:我查了一下柴爷说的这句,孟晖老师在《妙饮沉香一缕烟》一文中,展开了南宋杨万里的《南海陶令送水沉报以双井茶二首》。杨万里原诗是:“沉水占城第一良,占城上岸更差强。黑藏骨节龙箸瘠,班出文章鹧翼张。衮尽残膏添猛火,熬成熟水趁新汤。素馨熏染真何益,毕竟输他本分香。”


当时流行用新鲜的花和沉香堆在一起,杨万里作为香道高手指出,这种熏染如果盖住沉香的本味是得不偿失的。“花魂入香”,仍然需要以沉香的本位为主调。这个主张与柴爷对合香的理解可谓不谋而合。


让我瞬间想起了电影《香水》,那里面有句话,“与视觉和听觉不同,香味和呼吸是无法拒绝的”。与古人不同,我们现在可以掌握的“气味收纳“,对于现代科技来说也无非是几种很简单的方法。我先试了最不靠谱的办法——低温发酵。


《香水》算是商业片里特别文艺的电影了,结尾震撼,大概很符合香友的调性


感谢刘宁兄给出的“鲜花高温酸败毁香”宝贵意见,我把温度设置在“米酒”一档,先设定了48个小时。为此征用了二娃的酸奶机,温度设置分别是”酸奶,米酒,纳豆“。


二娃的酸奶机本机,长期征用需要支付托马斯

 

假设,这个实验成功了,大家就可以和宋朝的牛逼人士一样用上带有各种“花魂”的,以沉香为基底的高级“合香”,想想都很美好。


编者按:宋代是香的盛世,从文人笔记中便可窥见一斑。吴自牧《梦梁录》记载了当时繁华的市民生活与用香情形:大城内有供香人的行业,定期到商家店门供给印香并收费。百姓以百刻香计时,并用长春篆香盘贺寿。有钱人家举办筵席,要特设香局由专人用香。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描绘北宋汴京城街景中,有家悬着“刘家上色沉檀拣香”店招的专门香铺。


一个有意思的传闻是,北宋时印香大行,但因太祖名赵匡胤需要避讳,故不言“印香”,街头售卖时沉默不语,敲击铁盘,路人即知有印香出售。可见其渗入生活之深。而鲜花熏入沉香,也是文人所追求的更风雅的那个“意思”。



柴爷朋友圈。宋人有时候用鲜花覆盖已经制成的香丸,有时则直接试图将鲜花的气调加入香材之中。如今我们有更多的科技手段来实现古人做不到的事,比如控温,控湿,甚至提取,若论“合香”的机巧,现代科技不该输给古人的,我们和古人之间所差的,其实是对香的理解和文化的心魂。


柴爷朋友圈2:宋人用时间沉淀出来的香味,可以借助现代科技进行加速


宋人制法,特备一个密封性能极佳的大盒,在盒中腰安设一层带有鏤孔的隔架,把沉香一一切成红豆大小的豆粒,放置在隔架之上;在架下,则注入蜂蜜,用蜜液為盒内的密封空间製造一个阴润的小环境,以此防止香料变乾燥。同时,还应该采来各种刚开的香花,堆盖在香豆周围。


想象和宋人一般的美好生活。早起,埋炭,熏上一炉香,晨课,然后喝茶,开始工作。下午聚会,讨论如何玩耍。晚上喝酒,再然后,香,依然是重头戏。回家,夫人或者妾会把香熏好,若不回家,李诗诗也好崔莺莺也罢,也都会在帐中把香熏好,甚至,会把被子都熏好……


当然这个试验并不保证能够成功,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关于沉香的嗅觉探索本来就漫漫修远,途中会有惊喜,也会有失落。古人形容美女有个说法,叫做“一想之美”,是说你想象一个美人,眉眼、肌肤、身材无不美到极致,把各种美的指数设置到极限——迷样的宋时烟云对调香师来说就有点这个意思。去接近那种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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